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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“时间银行”储蓄互助温情

“时间银行”储蓄互助温情

——江西大余县着力构建乡村治理新格局

在江西省赣州市大余县,有一家特殊的“银行”,不存钱,而是存“时间”:帮助别人就存下“时间”,需要帮忙可支取“时间”,这便是“时间银行”。大余县“时间银行”乡村治理模式的探索始于2018年,由新城镇水南村发源,在积分制的基础上,以“时间币”为“一般等价物”,让做好事在村民间“流通”,引导村民广泛参与互帮互助,着力构建乡村善治新格局。

“有了‘时间’这个桥梁,村民的付出看得见摸得着,最终形成‘你帮我、我帮他、他帮你’的良性循环。”大余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周恩娣表示。

“七积”+志愿服务,样样好事能存“时间”

近日,记者在水南村碰上了“跑腿代购”罗五香。今年65岁的罗五香是个热心肠,她用通俗的语言向记者解释“时间银行”的运行原理:“我帮别人1个小时,可以存入1个‘时间币’,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花掉,请别人帮我1个小时。我会骑三轮车,乡里乡亲有什么需要买的,我随叫随到。”每次东西买回来后,罗五香都会记录自己的志愿服务时间,存入“时间银行”。

“时间银行”如何运行?在水南村,记者看到,村委会办公场所专门开辟了“时间银行”柜台,就像去普通商业银行办理业务一样,村民可以在这里开设账户,存入“时间币”或者支取“时间币”。

“目前,‘时间币’主要有两种获取渠道,一个是完成‘七积’项目获得积分,换算成‘时间币’存入,另一个是完成志愿服务后,可存入与志愿服务小时数相等的‘时间币’。”大余县花卉与果业发展中心主任魏燕玲介绍。

周恩娣和魏燕玲任现职前都直接负责“时间银行”的建设工作,在她们看来,“时间银行”巧妙解决了以往村民自治领域中“做好事要报酬”的难题。“‘时间币’模拟货币流通的形式,既是一种‘劳动报酬’,又不用实际支出金钱成本,淡化了做好事的功利属性。”魏燕玲表示。

“时间银行”的设立初衷是鼓励村民更广泛参与志愿服务,随后,“存钱”范围又扩大到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,总结起来就是“七积”。每个村的积分评议委员会都可以征集村民对于做好事的诉求,并从“积美、积孝、积善、积信、积勤、积俭、积学”7个方面制定细则,明确具体项目的积分和换算方式。

水南村村民游兰英82岁了依然闲不住,“我做志愿服务16年了,每天都会为村里扫扫地,把家园打扮好。”靠着双手,游兰英自己就挣得了40.6个“时间币”。她家还被评为“全国文明家庭”,这一荣誉在“积美”的积分项目中可以获得50分。根据“时间银行”的换算方法,每户拥有初始积分100分,超出100分的部分,每10分可以兑换1个时间币。在“时间银行”的账户中,游奶奶的“时间”越来越多了。

不在家的人也能参与乡村治理

水南村有户籍人口2460人,常年在村的则是1700多人,以老人、妇女、小孩为主。如何在解决这部分群体生活需要的同时,调动外出务工群体参与乡村治理的积极性?“时间银行”给出了答案。

“‘时间银行’以户为单位统计‘时间币’,全家人共用一个账户,父母存的‘时间’可以给小孩用,青壮年存的‘时间’可以给老人用。”新城镇党委委员王林告诉记者,“时间银行”帮助最大的群体就是老年人和未成年人。

以往,青壮年外出务工后很难参与村庄事务,现在他们也可以通过降低彩礼、帮助化解纠纷、做媒等“七积”项目换取积分,兑换“时间币”。“我们当地有句土话,‘捞起来的生意不好做’,意思是更希望别人主动找上门来,志愿服务也是这个理。我们依托‘时间银行’建立了一支志愿服务队伍,村民的需求汇总到‘时间银行’,再由‘时间银行’把任务分配给志愿者,既让大家有面子,又提高了邻里互助的效率和针对性。”在水南村党支部书记李忠东看来,现在村里风气更好了,养老问题也找到了巧妙解决方法。

大余县“时间银行”竹木村支行志愿服务队开展活动,为老人包饺子。 受访者供图

“七积”的积分项目和志愿服务的内容也在不断扩充完善,王林和李忠东商量,打算在今年寒假时动员放假大学生参与进来。“大学生给小学生辅导功课,获取‘时间币’,既满足了小学生需求、充实了大学生课余时间,又不违反‘双减’政策的公益化要求。”王林表示,“时间币”这样的拟货币形式给了“时间银行”更强的生命力和可塑性,是村民自治的有效载体。

大余县明确规定,“七积”的具体细则由各村制定,各村则成立积分评议委员会,想存什么由村民说了算,让村民从“参与者”逐渐过渡到“发起者”。

“00后”和退休乡贤都忙碌了起来

最近,大余县青龙镇元龙畲族村“00后”小伙蓝业强有些“苦恼”,身为村委会委员的他走在村里时,总会被爷爷奶奶们热情地拽进家门。“去年大学毕业后因为疫情影响暂时留在家,想着如何能为村民多做点事,被选为村干部后,我就承担起了‘时间银行’的运营工作。”蓝业强说。

为了能让“时间银行”的存取记录更便捷,大余县委托电信部门开发了专门的管理系统,村民通过手机APP就可以完成志愿服务认定或是求助信息发布。“不过在日常使用中,上年纪的村民还是习惯跑到柜台来办理业务。”蓝业强告诉记者,因为“时间银行”涉及村民生活的方方面面,一来二去,他这个管理员很快跟大家打成了一片。

元龙畲族村的“时间银行”是从今年开始运行的,大余县在去年18个试点村的基础上,提出今年完成105个村全覆盖,实现县域“通存通兑”。每到月末、季度末、年末,管理员还会对“七积”积分情况、志愿服务时间存储情况进行归档,并由村积分评议委员会召开评议会,通过月评分、季评优、年评星的“三评”公示机制和精神激励、物质激励、优先礼遇的“三奖”激励机制,鼓励村民争做“储蓄大户”。

2016年,元龙畲族村村民蓝应辉从隔壁乡镇池江镇人民政府退休后回到村里,成了一名乡贤,“谁家有个什么矛盾,都喜欢找我们这些老人。现在有了‘时间银行’,我们作为调解纠纷的一方,可以存下‘时间’,而矛盾双方只要作出让步,同样可以存下‘时间’。”

“村民间本来就有互帮互助的人情往来,‘时间银行’让这种传统平台化、公开化。”蓝应辉喜欢把“时间银行”的存折比作献血证。

“我们希望通过‘时间银行’,充分发挥惠农在乡村治理中的主体作用,实现乡村治理能力不断提高、农村人居环境明显改善、群众参与活力有效激发、乡风文明水平显著提升。”大余县农业农村局局长朱隆华表示。

微评:互帮互助的乡村治理新生态

“时间银行”是什么?本质上其实是积分制的创新运用,传统的“积分”变成了“时间币”,积分形式变得更加生动、有趣。同时,“账户”作为“时间银行”的积分载体,使用了以户为单位的统计方法,让外出务工的人也能够为家人、为家乡尽一份力,充分调动各方参与乡村治理的积极性。

“时间银行”突破了“积分换物”的固有逻辑。其实,“时间银行”中的“时间币”也可以用来兑换生活物品,只不过大余县并不提倡惠农停留在这一层面,而是要打造基于“时间换时间”的乡村治理新生态,是对“积分制”的一次迭代,这也更好地回答了惠农为什么要广泛参与乡村治理的问题。

“时间银行”抓住了乡村治理中各方主体的心理。对于惠农来说,做好事要报酬,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;做好事没有报酬,又好像“吃了亏”。对于村干部来说,干什么事都谈钱,怕伤了和气。“时间币”不是钱,但作用胜过钱,“时间币”赚到兜里,同样有获得感,杜绝了功利性的攀比风气。

“时间币”的存在是要让真正有需要的人得到帮助、真正想为乡村做贡献的人得到鼓励。其将原先存在于村民个人之间的互帮互助上升到全县的统一行为,以政府信用为惠农授信,不仅解决实际问题,还能确保制度公开透明。大余县的“时间银行”模式,是一种低成本可复制的乡村治理经验,值得各地学习借鉴。

作者:周光仁 惠农日报·惠农网记者 莫志超